一、单细胞
十八岁那年,和很多孩子一样,陈幸同参加了高考。马马虎虎的答卷和仓促写就的青春一起被上交。回报她的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分数,不够上顶好的学校,但也足够有所选择。
在异地当老师的父亲打电话给她,问她想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呢,陈幸同第一次感到迷茫。
同学孙颖莎老早便定好说她要报考xx大学法学专业。陈幸同不解问道,你这么快就想好以后要干什么了吗?孙颖莎外放了mp3里周杰伦的《听妈妈的话》,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想和父母一样当公务员。
发小王艺迪对这事的态度是无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那里都有我迪哥的一席之地。陈幸同知道王艺迪为人大方爽朗,社会上这种人总是混得开。
隔壁区去国外读大学的学姐陈梦笑眯眯地告诉她,我当时干妈替我规划好了,可省心。陈幸同在脑子里搜罗一圈也没找到自己干妈的印迹。
邻居家小孩王楚钦早不学习了,在职高时就带着一伙小弟到处挑事干架。现在谁知道去哪里鬼混去了。陈幸同可不敢去问他。
哎,周边人看了一圈。陈幸同还是没有想法。她有些挫败,也许她就是个没有梦想的女孩。父亲打电话回来问她想好没有,不然就去读xx大学的物理专业吧。父亲和她讲杨振宁,讲李政道,讲他们的成果,讲他们的荣耀。同同,爸爸相信你也可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陈幸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她的物理应试分数确实不错。可她父亲不知道这是她多少个熬夜刷题的结果。她哪有什么能改变世界的天赋。她最后决定报考xx师范大学的物理专业。这种小城里的孩子子承父业当老师是最稳妥的选择。
提交确认通知的那一刻,一种难言的惆怅顺着鼠标线爬来。她追着小众的明星,听着有些过时的音乐,想要在这个世界上锚定独一无二的坐标。在纷繁复杂的几何体里,套着八股式的解法能解出试卷上的正确答案,但解不出名为梦想的向量。她讨厌普通。她好不愿意承认,以她的天赋,她只能普通。但备战高考已让她筋疲力尽。
二、前寒武纪
七月二日王艺迪约她去水族馆玩。陈幸同对这种小孩子才爱去的地方其实不太感冒。她已经是大人了,她前几天才一个人做了一个人生重大的决定。但是这座娱乐贫瘠的小城,确实没什么好玩的,不想忤了发小好意,陈幸同还是答应了。穿上因为上学好久没穿的白色碎花裙,陈幸同戴着MP3站在水族馆门口的树下等发小。
离约定时间只剩十分钟时,王艺迪发来消息。同同啊,抱歉,抱歉。我得晚点来了。我香港的笔友突然来找我了。刚,才到,她一个人,大老远过来,我得先安顿好她。陈幸同叹口气,果然青梅不如天降吧。
那个姓杜的女孩?看得出来王艺迪心情不错,甚至回了一个卖萌的颜文字。得了吧。我一个人玩就行。你这和我们天天念叨她,她这下跑来,你肯定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围着她转。陈幸同收起手机。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玩吧,在订票处陈幸同买了个大通票。票根没什么设计,草率地用蓝颜料喷绘了一下,像海水的颜色。
展馆内部,冷的蓝色裹住世界,也裹住陈幸同。巨大的水箱下,她抬高头,也看不到天花板。暖的光碎成几个玻璃片被吞噬同化成幽色。她感觉自己也是一条深海里的鱼,被洋流席卷上下浮动。绿的水草在无力地随波逐流。重力被浮力消解,她感到有些眩晕。水母泛着惨白,沉默着收缩身体,像棉袄里的旧棉花打着结,凝滞着命运。小丑鱼恹恹地打着转,不愿意被人观赏舒展的黄纹。缤纷的灯鱼重复着不变的循环,仿佛偏航会成为离群的噪点,像固定的人工灯柱。陈幸同喘不上气来。
这座缺乏管理的水族馆也许丰盈了老板的钱包,但真的能丰盈游客的内心吗?逛到一半陈幸同就想打道回府了,她不忍心去看生命被这样丢弃在四角的牢笼。五彩是短暂的扰动,而蓝色在永恒地寂寞。
三、寒武纪
“小白,救我,救我!”见鬼,在一个人也没有的观赏鱼展馆里,陈幸同里听见一阵微弱的女声。陈幸同来回转头确认这里确实没有别人了。不能真有鬼吧。不对,世界上没有鬼。她是唯物主义者。一定是该死的水族馆太压抑让她产生幻觉了。陈幸同拔腿就跑。
“别跑呀,小白,我在这儿。我是好鱼。”陈幸同抬头,看见头顶一只金鱼在悬挂式水箱里摆着尾巴,激起透蓝的波纹。鳞片闪着的金光刺穿幽光,像轰烈的赤焰燃烧整个展馆。“说话的是你?”陈幸同觉得这太荒谬了。
“是啊,小白,救救我好不好。我告诉你怎么关掉会响的东西,怎么打开水箱。”“怎么有会说话的鱼。我凭什么帮你干坏事,我要去上大学的。”“不会被人发现是你干的。我已经计划好久了。出去后我把我的鳞片给你,以后有事你拿着鳞片默念三秒我就会出现帮你。你想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陈幸同摇了摇头,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除非我疯了。”“那就疯吧。我想去看看大海,你呢?”陈幸同的耳机里,传来谢霆锋的活着Viva。/活着是为了像蝴蝶来又去。/
陈幸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鬼使神差答应这条鱼的。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按照金鱼的指示关了警报,破坏了监控。长这么大,陈幸同第一次干坏事。还是被一只鱼挑唆的,呼了口气,她想这肯定是个梦。在醒来之前不妨流动与失重。“之后呢,我把你放生到河里?”陈幸同的心脏很久没有这样剧烈地跳动起来。
“等等,小白,转身。”女声从陈幸同背后传来。扭头,陈幸同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孩。一袭蓝色的丝质长裙像海水萦绕在她身上,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搭在耳后,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像透明的水晶。“你是哪条……”陈幸同的疑问还没说完,眼前的女孩就用手指比了一个嘘。
“来人了哦,我们快跑吧。”大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女孩拉上陈幸同的手飞似地逃往后门。跑,一直跑。
跑出水族馆时,晚霞已经像颜料被打翻流遍整个画布。三三两两的情侣依偎着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晚风吹起陈幸同和女孩的头发,发丝纠缠在一起,金色穿插在沉闷的黑发间。陈幸同才发现自己还牵着女孩的手,女孩的手温冷冷的冰得她不自在。和其他人的触感都不一样。柔软得像坠入一簇羽毛。莫名的羞赧攀上陈幸同的脸。她触电式地甩开女孩的手。两人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半晌,女孩侧头小声地说,那个,要自我介绍吗,用鳞片呼唤时我们得在心里写下对方的名字。“陈幸同。幸福的幸。相同的同。”“有点复杂诶,我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和其他几个简单的字。我,我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好像叫……”“金鱼,小金鱼,大金鱼,会说话的金鱼。”陈幸同突然想逗逗眼前这个金鱼精。会变成人的金鱼应该是修炼成精了吧。甚至还给自己取了名字。陈幸同说服自己相信科学外也有天地。“哎,别打断我。哎呀我想起来了,叫王……”“王鱼鱼怎么样?”女孩感觉大脑被卷进一阵旋涡。“对吗?我叫……我叫王鱼鱼?”“不对,我的名字是王曼昱。我不知道怎么组词,要不,写给你吧。”陈幸同没来得及追问,手就被女孩托起。像沙粒掉入蚌壳,她感到一阵发痒。日立则昱。原来是这个yu。“等等,鱼为什么会取名字啊!”“你们人类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呢。”王曼昱歪了歪头,“可以写给我你的名字吗?我记性不太好,可能要多写几次。”“我把这个给你吧。”陈幸同掏出校服上摘下的金属铭牌。“陈…幸…同。幸福原来是这个幸。幸福,好东西!”王曼昱摩挲着铭牌很认真地默念着记忆。
“你说你想去大海。可我们这没有海,你有钱打车吗?”“那哪里有海呢。最大的海在哪里?”最大的海?
陈幸同想起分科前的地理课上她也曾幻想将足迹踏遍地图。世界的中间是仿若无垠的海。世界远比这座小城广阔。
“太平洋。最大的海是太平洋。所以你有钱吗?”后来那张地图被同学不小心踩了个脚印后就随着分科后无用的地理课本一起被束之高阁。“钱是什么东西?”王曼昱不解地问道。“就是可以拿来和别人交换得到自己想要东西的东西。比如说你要去太平洋,你得有钱坐车吃东西住宿。”“要不和我一起打暑假工赚点钱。哦对了,你今晚住哪里。你要不先变回鱼呢。”“不行。我短时间只能变一次。”不是吧。她可不敢把王曼昱带回家。她母亲肯定会问这女孩哪来的。呼,拨通王艺迪的电话。“迪哥,你把你笔友安排在哪个酒店的?
四、泥盆纪
陈幸同领着王曼昱到街上的汉堡店。“九姨,这我同学,和家里闹了些矛盾,没带身份证件就出来了。想打一个月短工。”“曼昱,你干一个月就能有钱了。”陈幸同拍拍王曼昱的肩。“加油。”“谢谢,你是好人,我要再给你一片鳞片。”“嘘,别那么大声。”陈幸同其实不太相信这懵懵的金鱼精能在以后帮到她什么。
日子闷热,汉堡店的风扇摇摇晃晃但就这样无聊地继续转着。陈幸同收拾了好几天屋子把和山一样高的书装车推向属于它们的火葬场。很多事情都随书堆一起轰然倒地,随手的涂鸦,摘抄的不知所云的歌词,和小纸条上不着边际的畅想。“赚钱以后我要像飞屋冒险记一样去环游世界。”心中那自由的世界。
几天后。陈幸同在擦桌子时听到食客议论那水族馆的老板把警察吆来喝去,说有人破坏个人财产,要严惩,结果警察调了监控发现根本没人。丢了些鱼就这样兴师动众。食客们啧啧嘴觉得老板没事找事。陈幸同预想的场景:她被老板找上门,大骂她是个坏小孩,并没有发生。她还是一如往常过着家,汉堡店两点一线的生活。不对,偶尔她还去酒店看看那只金鱼精。金鱼精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王曼昱问她,为什么天空会下雨,为什么地上有井盖,为什么情侣互相拥抱,为什么人们放声歌唱。因为鱼说要有海。因为会掉进去如果没有井盖。因为爱。因为要对这世界说我在。陈幸同胡乱答了一通,然后哈哈笑了起来。糊弄一只鱼就这么简单。金鱼精认真思索的模样真可爱。王曼昱止住陈幸同笑得乱颤的肩,认真地看着陈幸同的眼睛。“最后一个问题。同同。我告诉你我的了。所以你的愿望呢?”“朋友就是要互相分享秘密!”陈幸同楞了楞。愿望吗。谁像这条鱼一样冒冒失失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去大海。可怜无知的淡水鱼。愿望是未来的事。不是现在的课题。然后她表情夸张地笑了起来,“你是鱼诶。我们才不能当朋友。”王曼昱去旁边鼓捣半天翻出一本词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瞅她,“两个贝壳呆在一起就是朋,我们都拉手了诶。”
如果不只是拉手呢。 陈幸同第二天醒来时想起昨夜咸湿的梦海。
风吹开羞怯的云,露出柔软的月亮。
王曼昱搂着她的脖子,像幼猫一样嘤咛。
陈幸同的颈动脉就在毫厘之外。
这是为了月亮的献祭。
月亮可以如如陈幸同所想般高傲地居于天上,
也可以慷慨地亲吻海面。
两个月亮面对面,咬着耳朵,把心脏紧贴,
于是海和天交融在一起。
夜色让手指颤抖。
海浪倒灌进她们的身体。
怎么会做这种梦。
陈幸同睁开眼睛捂住跳动的心脏左右环视。
身下的内裤有些微湿。
陈幸同趁母亲还在睡梦中蹑手蹑脚溜进卫生间。
把内裤打上肥皂。
肥皂泡会快就会破灭的,对吗?
在小城的日子里,王曼昱缠着陈幸同去了好多陈幸同觉得幼稚的地方。过山车的顶点处,风声呼啸,因为晕高脸色惨白的王曼昱借着风里的水汽壮了壮胆大声喊着:“第一次上天!”毕竟你是条淡水鱼。陈幸同有点忍俊不禁。娃娃机的玻璃窗前,王曼昱对着琳琅满目的娃娃冒爱心泡泡,“这个想要,”“这个也想要。”陈幸同一个也没夹起来。最后王曼昱左摇右推大获全胜抱走了堆得半人高的娃娃。“我是高鳍!”KTV的灯光下,陈幸同想说人鱼妖精的故事果然是骗人的。王曼昱完全不会唱歌。如果有行商的船队路过,一定是被吓昏过去的。王曼昱并不知道这段吐槽。她正坐在一旁专心致志玩着骰子游戏。“同同,看!我可以一下子把它们收起来!”陈幸同扶额。大人们的行酒游戏怎么被这条鱼学去了。影院里,大银幕上的佩姬走到美队面前对他说:“战争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家了”。陈幸同偷偷去看王曼昱的表情。电影灯光把王曼昱的脸照得很亮。她正目不斜视盯着接下来索尔的剧情。为什么情侣互相拥抱?陈幸同想起她给王曼昱的答案。鱼会懂什么是爱吗?
夏天像冰淇淋一样迅速融化在炎日下。一个月就这样过去。王曼昱雀跃着告诉陈幸同,她可以去太平洋了。陈幸同把脸别过去。可怜无知的淡水鱼。她告诉过她的。淡水鱼不能靠近大海。王曼昱当时只是停顿了一下。很快就努努嘴说:“你们人类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呢。”王曼昱拉拉陈幸同的手,“要和我一起去吗?”陈幸同哭着嗓子:“眼泪也是海。你离远点,别看我。”陈幸同热的咸的眼泪落进王曼昱冷的淡白的手。离别时的车站起了雾。王曼昱摩挲着信封说“我们可以当笔友吗?到了后我会给你寄信的。”
五、二叠纪
王曼昱已经走了七天了。陈幸同数着雨声。这座城市已下了近一周的雨。开始是谁也不当回事的小雨。渐渐地,雨暴烈起来,敲在人的身上。邮递员冒雨送来了录取通知书。但是少了封某笔友写的信件。陈幸同希望是这个笨鱼寄错地址了。还会活着吗?还会再见吗?
第十天的早上陈幸同是被雨声惊醒的。数天的暴雨让城市内的水位剧烈上升。仅仅是一晚。这座城市就被百年难遇的洪水攻克。陈幸同被困在狭小的汉堡店二楼。她找了些不要的空瓶扎起来勉强靠着它们浮起来。水里漂着各种垃圾。散发出难闻的味道。通讯和网络已经完全报废。她只能对着手机发呆。陈幸同泡在水里已经五个小时了。她开始感到发冷。这座小城的系统恐怕根本没有预料到洪水突如其然的降临。要等多久呢?会有人来吗?陈幸同的大脑不自觉地开始闪回很多画面。考上重高和家人合影的照片。高中三年辛苦地学习。王艺迪拢上她的肩说以后咱大学不在一个城市也别忘了我。和王曼昱在一起的一个月。画面定格在最后,王曼昱看向她,问她最后一个问题。鳞片挂在陈幸同的胸前,和心脏一起发烫。再没什么可等的了。对着鳞片的水中倒影,陈幸同终于卸下一切伪装,大声喊道“王曼昱,我的愿望是环游世界。还有,我爱.....”
水波微动。露出来颗金色脑袋。“陈幸同,我回家了。”王曼昱钻出水面,一把抱住眼前瑟瑟发抖的陈幸同。陈幸同不知道自己发颤是因为寒冷还是震惊。原来那片鳞片真的能呼唤远方。陈幸同伸出双手紧紧地回抱她失而复得的小美人鱼。“曼昱,你还活着,真好。你看到海了吗?”“路比我想得远好多呀。还差一点点才到。”“我没事,”王曼昱想发力托起陈幸同,“你也不会有事的。”“外面的路比这里还低矮,应该都被淹完了。”陈幸同握住王曼昱的手。“就算是金鱼也是鱼诶。”
王曼昱仰漂环抱住陈幸同。离开汉堡店。外面的暴雨仍未停歇甚至愈演愈烈。水位在迅疾地上涨。这座城市被黄褐色的大海吞没。水流如同暴力的刀抽打在身上。仍然没有救援队的痕迹。过分污浊的水让王曼昱的皮肤开始溃烂,陈幸同感觉到她的鳞片一把一把地脱落。“金鱼精,好像我们两个都要死了。”陈幸同好后悔。如果早知道鳞片的传声真的会让她听到。她宁愿在这场水灾沉默。她至少该死在碧波万顷的大海。“如果鱼说这个夏天不用有海,天空能不能不再下雨。”王曼昱望着积雨的云。云蓄积了太多眼泪,王曼昱第一次明白哭泣的滋味。即使漂在水上,她眼泪也止不住地向下淌。她用力地吸吸鼻子想憋回去。“不要哭。对不起,对不起。曼昱。”这个姿势陈幸同甚至没法为她擦去眼泪。
“我们最后唱首歌吧,在被世界忘记前。”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着永不凋零
蓝莲花。
六、鱼
再次醒来时,陈幸同躺在医院的病房上。妈妈在给她削苹果。窗外已经放晴。在失联一天后她被救援队发现,离开了那片水域。脖子上空空的她摸不到鳞片。她问护士,那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呢?护士疑惑道:“那片区都只找到你一个。”出院后她找到九姨,“姨,你还记得和我一起的那个同学吗?”九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咱这店这么偏哪还能招到亲戚外的其他人。同同你不会在水里泡傻了吧。”蓝色的王曼昱从水里来又在水里消失。像梦一样。不。陈幸同知道这不是梦。她发现一张世界地图正摆在她的书桌中间。太平洋边被画了一只小鱼。旁边是那块金属铭牌。陈幸同三个雕刻字下,有谁用金色的颜料写下幸福的幸,相同和不同的同。
七、第四纪
长大后的陈幸同没有成为什么惊天动地改变世界的人,做着普通的职员工作按部就班朝九晚六。她不再做梦。
因为她就在路上。
她去了很多城市和国家,在世界地图上画满小鱼吐泡泡。
她仍然相信,在某片海洋她们会唱着勇气和自由的歌谣重逢。
她要告诉她青春之歌里没写完的最后一章是
我爱你。